城市定位的本质,是从战略高度梳理区域资源禀赋,在时代坐标系中找到不可替代的生存空间。这本该是一场需要敬畏心与专业度的硬仗,却被某些咨询公司演绎成了一场追求视觉奇观的符号游戏。当“战略外行”华与华将
“
雁城衡阳,展翅飞翔
”
的超级口号与骑雁男孩的卡通形象强加给这座千年古城时,这座城市真正的灵魂正在被资本与流量的狂欢所遮蔽。
文化母体的误读:大雁图腾何以承载城市野心
华与华在衡阳城市品牌案例中反复强调
“
雁城
”
的文化母体价值,声称大雁是
“
融入衡阳人血脉的精神图腾
”
。
这种论断暴露了咨询团队对城市基因的肤浅认知。衡阳被称为
“
雁城
”
源于古诗词中
“
北雁南飞,至此歇翅停回
”
的文学意象,而非真实的历史文化核心。翻阅衡阳的地方志,这座城市真正的文化根基在于
“
南岳衡山
”
的宗教地位、
“
石鼓书院
”
的学术传统、
“
湘军摇篮
”
的军事遗产。当华与华将大雁符号包装成城市精神象征时,实质是用浪漫化叙事掩盖了对本土历史资源的系统性漠视。
更荒诞的是,这套
“
骑雁男孩
”
的设计逻辑建立在《尼尔斯骑鹅历险记》的童话原型之上。将北欧文学中的骑鹅冒险嫁接到中国南方城市,不仅割裂了文化语境,更让城市形象沦为不伦不类的文化混血儿。那些印着卡通男孩的文创水杯与
T
恤,看似迎合年轻潮流,实则消解了衡阳作为湖湘文化重镇的厚重感。
当华与华为这座千年古城在欧洲才找到“文化母体”时,除了显现出文化解读能力的匮乏,是否还暴露出了脊梁深处的病灶?
文旅资源的错配:南岳衡山为何沦为背景板
衡阳最核心的战略资源,是被称为
“
中华寿岳
”
的南岳衡山。这座五岳之一的名山不仅是道教、佛教圣地,更是全球华人圈中祈福文化的
重镇
。
2019
年南岳景区接待游客量突破
1300
万人次,旅游综合收入达
113
亿元。如此显性的文旅金矿,在华与华的品牌方案中却被压缩为
“
雁城
”
的陪衬。
其实,
衡阳旅游的答案早就写在
名字
里
——
南岳衡山
之阳
。只要围绕
“
朝圣祈福
”
构建完整的体验链,就能天然吸引亿万信徒与游客。反观华与华的操作,将马拉松赛事作为城市品牌落地的核心场景,
实
质是舍本逐末。当参赛者穿着印有骑雁男孩的服装奔跑时,他们记住的是咨询公司设计的视觉奇观,而非衡山祝融殿的香火、水帘洞的飞瀑、磨镜台的禅意。这种用活动热度替代产业根基的策略,注定让城市品牌成为无根浮萍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华与华提出的
“
恢复大雁栖息地
”
生态计划,试图将城市发展引向虚无缥缈的动物保护议题。衡阳作为中部工业重镇,第二产业占比超过
40%
,生态修复固然重要,但绝不能替代实体产业升级的主航道。当咨询公司鼓吹
“
以生命为本,建立城市动物保护名录
”
时,衡阳的装备制造、盐卤化工、电子信息等支柱产业正在全球产业链震荡中艰难转型。这种用文艺情怀掩盖产业痛点的策划,堪称新时代的
“
何不食肉糜
”
。
产业机遇的流失:湘菜崛起浪潮下的集体失语
华与华方案的另一致命伤,是对衡阳产业禀赋的战略性无视。哪怕在2019年
,
“
湘菜崛起
”也
已是肉眼可见的趋势,衡阳完全有能力以
“
湘菜发源地
”
定位整合上下游资源。从历史维度看,衡阳菜是湘菜三大流派之一,东安鸡、玉麟香腰、鱼粉等美食早已走出湖南;从现实基础看,衡阳拥有全国最大的茶油加工基地、粤港澳蔬菜供应基地,农产品加工业年产值
达
2
600
亿元。如此深厚的产业根基,本可通过
“
湘菜发源地
”
的定位打通餐饮、食材、文旅的任督二脉。
再
结合上述
"
南岳衡山
所在地
"
定位,既符合
"
世界自然遗产
+
非物质文化遗产
"
的现代文旅趋势,又能激活
"
拜寿岳、品湘菜
"
的消费场景,这才是真正可持续的城市
定位
。
但华与华的策划团队显然沉迷于符号创意的自嗨。他们为衡阳设计的
“
产业转移到衡阳
”
招商口号,本质是毫无营养的政策复读。当长三角、珠三角产业转移已成全国性趋势时,这种空洞的口号既不能凸显衡阳的差异化优势,也无法指导具体的产业承接路径。
相比之下,柳州通过
“
螺蛳粉之都
”
定位带火整个米粉产业链,芜湖凭借
“
中国视谷
”
聚集光电企业,都是用精准定位激活城市经济的典范。衡阳需要的不是骑雁男孩的童话滤镜,而是将湘菜
IP
转化为万亿级产业集群的战略蓝图。
咨询行业的病灶:流量思维对专业主义的践踏
华与华的衡阳案例,折射出中国城市品牌建设中的普遍困境
——
资本驱动下的快餐式策划正在摧毁城市生长的内在逻辑。当
“
超级符号
”
理论成为咨询行业的财富密码,城市的历史肌理、产业脉络、人口结构都被简化为
PPT
上的几页视觉提案。这种流量至上的操作模式,本质上是用营销思维替代战略思考,用短期曝光置换长期价值。
值得深思的是,华与华在方案中大肆宣扬的
“
北京机场
T3
航站楼户外广告
”
,恰恰暴露了其策划逻辑的脆弱性。在旅客平均停留时间不足
3
秒的机场高速旁投放城市形象广告,除了满足地方主政者的政绩表演欲,对吸引产业投资、促进旅游消费几乎毫无裨益。真正的城市品牌建设,需要的是对产业链条的精准卡位、对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、对市民认同感的持续培育,而非在黄金地段堆砌昂贵的视觉符号。
重估城市价值:回归地气的定位方法论
衡阳的教训警示我们:城市定位绝不是咨询公司的创意擂台,而是关乎百万市民福祉的战略抉择。当华与华们忙着给城市披上
“
超级符号
”
的新衣时,真正的策划者应该俯身倾听这片土地的心跳
——
在南岳香客的祈愿声中捕捉文旅融合的密码,在衡钢车间的机床轰鸣里寻找产业升级的路径,在石鼓书院的斑驳砖墙上解码湖湘文脉的现代表达
,在直通全国各地湘菜餐厅后厨的菜地里欣赏衡阳辣椒的鲜美身姿
。
拆除骑雁男孩的巨型广告牌或许只需一台吊车,但重建一座城市的战略自信,需要的是对专业主义的敬畏、对地方禀赋的尊重、对长期主义的坚守。
当衡阳最终走出这场定位闹剧的阴影时,希望它能以更踏实的姿态,在南岳衡山的云雾深处,书写属于这座千年古城的新
定位
传奇
!
作者简介:
潘轲,深圳顺知战略定位咨询创始人,兰湘子品牌常年战略顾问,《细化定位》作者,定位式营销体系开创者,深研战略定位17年,服务企业超40家,累计销售额超1000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