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总有人问我:AI短剧,你怎么看?
我的判断是:AI短剧之于今天,不是一次内容赛道的升级,而是一次品类更替、一场成本革命、一轮文化版图的重新划分 —— 它,就是一则正在落笔的新时代宣言。

它只是一则宣言,而且字迹歪歪扭扭:剧情粗糙、表演僵硬、逻辑漏洞百出,主流影视圈提起它时,语气里多半带着不屑。
这套反应,我在二十年前就见过。
2000年代初,网络文学刚起来的时候,主流文学界怎么看它?不入流、没营养、快餐、垃圾。那时候的网文,错别字满屏,更新靠作者熬夜硬扛,没人相信它能成什么气候。
但结果是:二十年后的今天,中国最赚钱的影视IP,有一大半是从网文里长出来的。那些当年被鄙视的“爽文”,成了整个内容工业的母体。
所有颠覆性的品类,在出生的时候都是“粗陋”的。因为它要用最低的成本、最快的速度,去验证一个还没人相信的可能性。
而过去六个月,AI短剧展示出的生命力,已经恐怖如斯。

它也许丑陋,但它快;它也许粗糙,但它便宜;它被鄙视,但它在野蛮生长。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的时候,旧世界往往还在开会讨论“要不要重视”。
这个力度有多大?十倍于80—90年代好莱坞大片摧毁各国本土电影行业的那场狂潮。
我们回顾一下那场狂潮是怎么发生的。
80—90年代,好莱坞用《终结者》、《侏罗纪公园》、《泰坦尼克号》这样的工业化大片,把日本、法国、意大利、香港的本土电影打得节节败退。靠的不是故事更好,而是工业化产能——它能用更高的预算、更强的特效、更成熟的发行体系,稳定地生产“更好看”的电影。观众用脚投票,本土电影工业就此萎缩。

那是“工业化”对“手工作坊”的胜利。
而AI短剧这次,比那一次更彻底。
因为好莱坞当年摧毁的,只是各国的制作能力;而AI要摧毁的,是整个影视行业的成本结构。
传统影视的护城河有三道:制作贵、发行难、明星贵。
制作贵——一部剧几个亿,几百人的剧组,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周期。AI把这件事压缩成几个人、几天、几千块。
发行难——过去要过平台、过审、过档期。AI时代,内容可以像水一样,从任何缝隙里流出去。
明星贵——明星的本质是“信任代理”,观众认脸。但当AI可以批量制造“脸”,而且是更符合观众偏好的脸,明星制度的溢价就开始松动。
三道护城河,同时失效。
我们看得更深一层:这实质上是一场算力战争。
热兵器对冷兵器,根本就不算是战争,只能算屠杀。
AI短剧的产能上限,不取决于编剧有多少灵感,而取决于一个国家有多少算力、多少模型、多少电力。谁能用更低的单位成本生成更多的内容,谁就掌握了这个新品类的话语权。

那些没有自己足够算力的国家,本质上就是一群没有热兵器的土著部落。他们能做什么?发文件、设壁垒、喊“保护本土文化”。
酋长们只能无能狂怒。
这不是嘲讽,这是产业规律。当一个品类的核心生产要素发生转移,所有建立在旧要素上的优势,都会在一夜之间清零。你过去积累的导演、明星、院线、奖项,在新要素面前,一文不值。
全球的20后,会是第一代全面在中国文化中浸泡长大的人。
注意“全面”和“浸泡”这两个词。
过去我们讲文化输出,讲的是“送出去”——办展、译介、推广、合拍片。费力,且效果有限。
但AI短剧不是“送出去”,它是“长出来”。当一个非洲少年、一个东南亚女孩、一个欧洲小孩,每天刷的短剧、看的动画、听的歌,大量来自中国的模型、中国的审美、中国的叙事节奏——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理解,不是被教育的,是被喂养的。
文化从来不是靠讲道理传播的,是靠“看得多”传播的。
而“看得多”的前提,是产能足够大、成本足够低、分发足够广。这三件事,归根到底还是算力。
所以我说:文化的版图,将跟着算力重画。
十九世纪跟着蒸汽机重画,二十世纪跟着胶片和电视机重画,二十一世纪,跟着算力重画。
AI短剧是一件更大的事。它是一次品类更替,一场成本革命,一轮文化版图的重新划分。
现在这则宣言的字迹还歪歪扭扭,很多人看了一眼就笑了。
但请记住:历史上每一次改写格局的力量,最初都是以“廉价、粗糙、不入流”的面目出现的。
